加入论坛VIP用户组,可下载大量精品稀有素材!
发新话题
打印

毛骨悚然的爱



每次经过小巷的时候,  
女友都忍不住向那边张望。  
    
那是个很不起眼的小巷,  
两侧都是高大的建筑物旁的围墙。  
这是一个不应该存在的小巷,  
可是,你和我存在的理由是否又合理呢?  
    
这条小巷,  
是女友的前任男友死去的地方,  
那个男人被人割断喉咙,  
跪在那里一夜才被发现。  
    
我曾相信自己是个很包容的人,  
即使对爱情也是这样。  
    
我允许了她。  
允许了她每一次在我面前祭奠不属于我的爱情。  
    
可我不能忍受的是,  
每一次我们吵架以后女友总会失踪,  
然后我会在小巷的附近找到她。  
    
我相信换了谁也无法忍受。  
    
如果爱着一个人,  
却明白永远无法完全占据她的心,  
甚至永远活在另外一个人的阴影里,  
谁能坦然接受呢?  
    
朋友听说以后,都劝我离开她,  
离开一个走不出去的女人。  
    
可是,如果真的轻松到说离开就可以离开,  
那么谁还会为感情烦恼呢?  
    
我们终于大吵了一架,然后她又消失了。  
我又来到了那个小巷前,我觉得自己很可怜。  
    
小巷在我的面前,黑暗不知延伸到何处,  
很像我们的爱情,那么普通,却吞噬掉整个世界。  
    
这么久以来,我一直不敢走进去,  
可是今天,我鬼使神差地走了进去。  
    
就像我们遇到的每一个人,  
不管那是一个怎么样的人,  
谁能预见有一天,我们的相聚和别离。  
    
小巷很深,不知道延伸到哪里,  
走了一会儿,就再也没有一丝光线。  
    
我扶着墙壁,上面爬满了青苔,  
一种腐败的味道。  
    
突然,我碰到了墙壁,  
我开始以为,已经走到了头,  
可是,伸手一摸之后我才发现不对劲了。  
    
四面都变成了墙壁。  
    
在黑暗中,没有一点亮光,  
我呼唤着女友的名字,  
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不管我伸手到哪个方向,  
摸到的都是墙壁。  
    
走不出去了么?  
就像我们许多的悲伤和绝望。  
    
我感觉到恐惧,这时候手机响了,  
我想起自己还带着电话,连忙接通。  
    
是女友打来的。  
你在哪里?!我问。  
    
还是那里。  
她的语气有点抱歉。  
    
我也在那里,我急切地说,  
我今天走进小巷里出不来了!  
    
什么小巷?女友很诧异地说。  
    
就是你以前男朋友死掉的小巷!  
我吼了出来。  
    
他就指着墙壁死在路边,  
女友的声音在电话那头响起,  
那里哪有什么小巷?

风冷不想走,花美不想要。任我随意飘摇,一身骄傲。
十三

她是在十三岁的时候有了这个名字的,
这个名字就叫十三。
    
起他名字的人叫作福叔,是个喜欢赌色子的单身汉。
她现在连福叔什么样子都忘记了,只还记得福叔有只母狗叫福嫂。
福叔是在窑子里面和一个有钱的大爷争个叫小翠儿的婊子被打死的。
    
然后十三又开始了流浪,带着福嫂。
后来福嫂生了一个叫福弟的狗也就死掉了。
    
什么时候开始杀人的呢?十三自己也忘记了。
就像她忘记了自己饿过多少次一样。
她没有门派,没有一套全的剑法。
她是实力是靠一次又一次的实战获得的。
就杀人方面,她是个专家。
    
她今年应该是二十岁了,
如果福叔收留她的时候猜她十三岁是正确的的话。
多好的年纪啊,似乎是该掌握一切的时候。
她却背着满身怕人的刀疤,藏身在城隍庙的佛像后面。
那段时间人们还传说着那里老是闹鬼。
    
没有事情的晚上,她就会和福弟一起打望着对面的大院。
那个大院的主人叫雪初晴,大家都叫她雪大小姐。
    
雪初晴,雪初晴。
    
大家都是这样私下议论着她,当面还是很郑重地叫她雪大小姐。
她漂亮,年轻还特别有钱。十三和福弟每天晚上都看着她的大院发呆。
    
十三不能住大院,她的仇家太多了。
她根本不能停下来。
于是还是这样的生活,还是每天杀人,逃亡。
    
本来十三和雪大小姐是永远不可能认识的,
但是偏偏命运就是那么一点点凑巧。
他们不小心认识了。
    
那个下午,她们很愉快地在一起,忘记了身份,忘记了一切。
他们像是一对年龄相仿的闺中姐妹一样。
最后她们约定,一起过新年。
新年,这是十三第一次能确定自己过新年。

她好几晚上都没有睡好,因为雪初晴邀请她参加她家里的全城最盛大的晚宴。
她花了平生最大的一笔钱,买了一大堆有点俗还有点土的衣服。
她穿上了那些衣服,她有些笨拙地舞蹈。
年三十那天晚上,她兴高采烈地穿上了自以为最漂亮的衣服来到了大院的门口。
第一次,她感觉到自己变成了一个真正的少女。
    
月亮已经悄悄地探出了头。
    
十三的被刺中的身躯在空中美丽地盘旋着,后面传来了一个男人悲愤的声音
“爹,我终于亲手为你报仇了。”
十三的脸上还带着微笑,有如花季的少女一样羞涩又恬静。
    
没有人会告诉雪大小姐诛杀一个杀手这样又小又扫兴的事情。
她现在正在晚宴的中心,还是那样美丽和安静,虽然眼里多了一点孤独。
可能她也不会记得有一个女孩答应了她要和她一起度过新年。
她有许多朋友,她毕竟太忙了。
    
月亮有些模糊地挂在空中,月光照在十三倒在的街角,
照在她还微微痉挛的瘦小身躯上。
当鞭炮声音和福弟的哀鸣如同全世界的叹息在她身边响起的时候,
她的脸上还带着新年的憧憬和少女的想象。

风冷不想走,花美不想要。任我随意飘摇,一身骄傲。
粘连

我每一秒钟都在后悔,离开了你。
    
那男人告诉我,
他们那段时间曾不断地争吵,
一次比一次激烈,
毫不让步地争吵。
    
为了各种各样的原因,
为了谁给予谁的多少。
    
可不论争吵多少次,他们都没有能够分开。
也许恨有多少,也代表着爱有多少,
没有了相互的痴缠,也就没有了互相的憎恨吧。
    
女的十二岁就跟了他,
实在是分不开了,
他已经是她生命中的一部分,
是一种习惯,是呼吸的空气。
    
如果有一个人,
已经和你纠结粘连在了一起,
他的消失,你真的能承受么?
    
把自己的人生交给那个人,
就算他再不珍惜,你真的有勇气夺回吗?
    
如果你有勇气夺回,
你敢直视生活的面目全非吗?
    
所以那个女人活得太紧张太紧张,
一件小事可以让她失控,
一句话也能逼着她抓狂。
    
她很迷惘。
    
她不停地试探,她每天闻他的衣裤,
她偷听他每一个电话,
她扮作其他的女人给他发简讯……
    
她在寻找什么答案?
那个答案,她能不能承受?
    
可是,我们总是习惯于寻找那些我们根本就无法承受的东西。
    
男人说决定离开女的的时候他只说了一句话:我累了。
    
女人痛哭,癫狂,尖叫,咒骂。
她拉着男人的手,
她掐着男人的手,
她抓着男人的手,
她不停地说对不起,
她咬牙切齿地诅咒他。
    
爱已覆水。
要明白这一句话,
还要经历怎样的挣扎?
    
女人的手拉得太过用力,
男人挣脱的时候感到一丝刺痛,
好象被她吸住了一样。
    
男人发现手上血肉模糊,
女人掩面倒在了地上,
她哭泣,流出来的却也是血。
    
分手的地方是一个荒凉的地方,
也许分手的地方总是荒凉的地方。
    
夜风轻吹,树影摇曳。
男人心中一动,抱住了女人。
这样的爱,谁也走不出去了吧。
    
你是为了什么,还抓住了那个人?
是为了赌注一样孤苦伶仃的命运,
还是为了,多年前只属于他的如痴如醉的微笑。
    
男人感觉到有一种力量,
紧紧地,把他和女人的皮肤粘连在了一起。
    
女人带着幸福的笑容,垂下了手,
男人这才注意到,
她刚在掩面哭泣的时候,
皮肤的怪异沾力,
让女人把自己的脸剥了下来。
    
我脸色苍白地冷笑,
你编这个故事是想我相信那女孩子不是被你杀害的吗?
    
面对我的质问,
男人并没有反驳,
甚至连责怪的意思都没有。
    
他看着窗外,没有再说一句话。
    
我这才看见他的右手。
    
男人的右手上粘连着一片已经萎缩的表皮,
上面还连着一些女人的毛发。

风冷不想走,花美不想要。任我随意飘摇,一身骄傲。
爬行

妻子再没有说一句话,只是开始爬行。
    
她爬行的方式很怪,
全身像受到什么重压一样匍匐着,
然后脊背用力地向上顶。
    
她游走在家的每个角落,无声地。
    
从我第一次出手打她开始,
她就已经是这个样子了。

这些年我对她不好,她也对我不好,
可是两个难以相处的人却相处了这么多年。
    
这很奇怪,
有时候水火不容的两人总是拖拖拉拉地纠缠一生,
而相亲相爱的一对却不能长相厮守。
    
她是个很好强的人,
她对我是带着歧视的。
可是当她为了我第一次堕胎以后,
这样的情况变完全相反了。
    
于是我看着她,
我明白,这个人其实很自卑。
    
她害怕,害怕我会抛弃她,
但是她不愿让我发现,
如果被我发现,好象就彻底交出了自己。
    
我抓住了这点,对她恶劣着。
我羞辱她,我讥笑她,
她克制着全身颤抖但是一言不发。
    
终于我出手打了她。
她倒在了地上,
我连忙上去看看她是不是被我打死了。
她却开始了爬行。
    
她的头仰得高高地,
用高傲的眼神看着我。
她的眼神激怒了我,
我一脚蹬到了她的肚子上。
    
她歪倒了在旁边,可不一会儿,
又以爬行的姿势出现在我的面前。
    
从那一次,我常常打她,
她不还手,不说话,
继续爬行着在家里生活着。
    
每次我看见她以那种奇怪的方式爬行,
然后抬起头,
用很平静的眼神看着,
我的脊背就一阵寒冷。
    
终于有一天回家,
她缓缓从卧室爬出看着我的时候。
我静静地走到了她的面前。
    
她看着我,我看着她。
岁月为什么会挑选我们这样的人生活在一起?
    
警察来了以后,我面无表情地站在走廊里。
你确定你太太死的时候你不在家吗?警察问。
    
我冷笑,我不怕他发现我并不难过,
因为我制作了完美的不在场证据。
    
当然,我就在这走廊的尽头发现她的尸体的。
我向后扬扬手。
    
这时我看见。
妻子向壁虎一样在墙壁上爬行着,
她被扭断的脖子上晃晃悠悠地挂着头颅,
睁着无言的眼睛,朝着我默默地窥探。

风冷不想走,花美不想要。任我随意飘摇,一身骄傲。
戏子

他是我的恋人,
一个出色的戏子。
  
他的演技炉火纯青,众生都为之倾倒。
每一个眼神,每一个步伐,
都传神地呈现着剧中人亦喜亦悲的灵魂。
  
早些年的时候,他过得不太好。
那时候,他还是一个憨厚和干脆的毛头小子。
我们总挤在一间不足三十坪的小屋里,
艰难地幸福着。
  
命运总是爱开这样的玩笑,
当你终于走过一段自己觉得难以承受的时光的时候,
你总会发现,那就是人生最幸福的时光。
所以如果现在我可以选择,
我宁可永远停留在那些贫穷但是充满希望的时间里。
  
可是那个时候,辛苦的生活之让他明白了一个道理:
真正能够成功的戏子的舞台不是在银幕上,而是在生活中。
  
他开始笑。对着每个人。
不管喜欢不喜欢那个人,
不管自己开心不开心。
不管在什么样的场合。
  
他都变成每个人最真挚最充实的朋友,或者狗。
  
本来演技出众的他,迅速得到了成功,
登上了他梦寐以求的舞台。
  
你,在笑的时候,是真的开心吗?
我担忧地问过他。
  
他笑了笑,说:“开始的时候,
尽管我很不开心还是一直笑着,
开心也笑着,慢慢到了后来,
我笑的时候,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开心不开心了。”
  
我突然觉得很害怕,抱住他,
问:那你说你爱我好吗?
  
他低下头,我看着他。
  
我爱你。
  
说这句话的时候,
他带着动人的表情,深情的眼神,磁性的声音。
  
我却忽然很悲哀。
  
当你说你爱我的时候,
是不是也不知道真的爱不爱我了?
  
因为你是一个戏子,
你就注定会失去真实的表情。
  
我推开了他,
发疯一样地跑得远远的。
  
不久以后,我在报纸上,
看到了关于他的新闻。
  
他和另外一个女星站在一起,
记者们用最暧昧的语气拷问着他们,
他反驳着。
  
可是他的眼里,
还是带着世上最温柔的微笑。
  
我把我们以前的照片全部倒在客厅的地上。
那里面,他一直都保持着那个温柔的微笑。
  
我曾以为,
那是这个悲惨的人间唯一也是仅仅留给我的全部安慰。
  
假的,都是假的,
温柔的微笑,紧紧的拥抱,感动的泪水……
  
我打电话给他,马上就赶了过来,
脸上带着关切的神色。
  
我冷冷地看着他,
看着他看到一地的照片碎片脸色苍白。
正当他要抬起头的时候,
我把一瓶强腐蚀性的液体泼到了他英俊的脸上。
  
一阵白烟和恶臭,在他的惨叫中,
泡沫一样的血水顺着迅速肿胀变形的脸庞流了下来,
我面无表情地狂笑。
  
他跪了下来,朝着我的方向,
用恐怖的脸对着我。
  
我爱你,他说,用含糊不清的语调。
  
我爱你,我爱你。
  
没有了任何表情,
没有了任何语气。
  
我爱你,就是我爱你。
  
就像以前的那个时候一样,
任表情再怎样改变也无法转换的短短对白。
  
我爱你。
  
城市的夜幕缓缓落下,万家灯火,
面无表情的看着两个小小配角的惨淡收场。

风冷不想走,花美不想要。任我随意飘摇,一身骄傲。
暧昧

我们两人是在朋友的一次聚会上认识的。
那时候,我在我的妻子旁边,说话谨慎而呆板。
但是妻子未留意时和她私下的对白,却显得过分亲切。
  
那时候,我就常常想,
她和我的关系会非同寻常的。
  
认识不久我们就开始互发简讯,
然后我们去吃消夜,
然后我们去看电影,
然后我们照大头贴。
  
像恋人一样,
只是,我们没有牵手,没有拥抱,没有亲吻,
还留在各自的人左右。
  
但就算是这样程度的交往,
也显得那么暧昧。
  
你爱我么?我问她,
她总是微笑着,却不回答,用手按住我的嘴唇。
她的手,纤细又冰冷。
  
傻瓜,她说。一定要我说出来吗?
说这句话的时候,
我常常发现她的眼神中闪过一丝深深的哀伤。
  
你真的觉得,永远都没有必要说出来吗?
  
可能是对我有些抱歉,
虽然她还是没有说过爱我,可是对我的态度更加热情。
只要是我的事情,她会第一个站出来帮忙,
在聚会上,她总是和我坐在一起,
我遇到的高兴的事情,她显得比我还要高兴。
  
当那些人用羡慕的眼光看着我的时候,
我的心里却是一种难以形容的感受。
  
她还是没有说过一句我爱你,
就算全世界的人都以为她爱着我的时候,
我们其实还是保持着可怜的朋友关系,
没有越过雷池半步。
  
她是不是在耍我?
我突然有一种可怕的念头。
  
然后我匆忙地找到了她,
大声问:你说,你到底爱我吗?
今天,我们一定要说清楚这样的关系,算什么。
  
她还是不说话,把我的头揽在她的怀里,
我可以听见她的心跳。
这难道,仅仅是朋友之间的安抚么?
  
你明白我的意思了吧。她说。
不,我倔强地说,我要你说你爱我。
  
一句话,真的那么重要吗?
她看着我,又是那种悲伤的眼神。
  
我爱你,她顿了半天终于说,
说这句话的时候,
语气是如此的凄凉和绝望。
  
也许我和她不一样的地方就是我容易冲动,
于是我就回了家,闪电般和妻子离了婚。
离婚以后我什么都没有要,我想我需要的只是自由。
  
只要可以自由地爱一个人,
新的生活就开始了。
  
再一次见到她的时候,
她正悠闲地坐在沙发上削苹果。
  
我离婚了,我故意淡淡地说。
哦,她淡淡地回答。
我们可以在一起了。我说。
  
她放下手中的苹果,用疑惑的眼神看着我。
我们为什么要在一起?
  
对呀,我们为什么要在一起?
我像受了重击一样,摇摇晃晃差点站立不稳。
  
你不是说爱我吗?我说。
和你离婚有关系吗?她说。
其实你不爱我对不对?我说。
对,不爱。她说。
可是你上一次还说过爱我!我说。
说的时候可能爱,说完了就不爱了。她平静地说。
  
想一想你以前遇到过的那么多人,
当你说爱谁的时候,
哪一次不是这样斩钉截铁,
最后还不是远远离开?
  
我觉得精神恍惚,全身的血液被抽空了。
现在的我,算不算一无所有了?
  
你再这样说,我就杀了你!!!
我狂吼,觉得自己从来没有这样可悲。
  
我不爱你了,她的声音冷冷的,
不爱了就是不爱了。
  
一刀,两刀,三刀,四刀……
每一刀都带着我一句声嘶力竭的我爱你。
眼泪,和暗红的血沫混合在了一起。
  
可渐渐地,我感觉有些无力,头脑变得空白,
脑海中的一些感觉消失了。
我的叫声一声比一声微弱,终于放下了手中的水果刀。
  
我面无表情看着她痉挛的身体,
那女人躺在染红的沙发上居然还有最后的一口气。
  
为什么?为什么不继续?
她含糊的声音伴着血腥从嘴里流出。
  
我也不爱你了。我轻轻地说。
女人笑了,用湿滑的手我住了我的手。
我们是同类,我终于明白了她的意思。
  
那一天,我紧紧握着那个被我杀害的女人的手,直到她彻底死去。
彻底死去的,还有我们不能说出口的爱情。
  
我们这样的爱情,
说出口的时候,就一定会结束。
  
因为我们是同类,
是一种人,需要的东西都是一样的。
  
对我们来说,太过残忍的总是结束,
所以最好一生一世都只停留在旅途。

风冷不想走,花美不想要。任我随意飘摇,一身骄傲。
淹没

他又来找我,说一整天的话,
听听我的意见,这让他觉得安全。
  
他已经很久都没有塌实的睡眠了,
噩梦总像毒蛇一样缠绕着他,
每当他接近有水的地方的时候,
就会产生恐怖的幻觉。
  
他看见水变得浑浊,
一双小手从水中伸出来拼命地挥舞着。
  
他吓坏了,逃也逃不掉,
任何地方,那景象都跟踪着他。
  
我总是殷勤地接待着这个可怜的人,
当他最好的听众,最忠实的朋友,
最可靠的医生,最慈祥的父亲。
顺便提供大瓶大瓶的神经阻滞剂。
  
每当他走了以后,我就会悄悄打开抽屉,
拿出一个女孩子的照片,静静地看着。
  
那女孩很美,花一样的年纪,
可是就在前不久,她淹死在了水里,
我仿佛可以看见,她在费力地挣扎,呼救,
我的病人就手足无措地站在旁边,
眼睁睁地看着一个稚嫩的生命的消失。
  
我的病人当然不知道,那是我的女儿。
  
然后,据说是因为受了惊吓,
他选择性地失去了这段记忆。
  
如果当时没有他的袖手旁观,
现在女儿应该会调皮地推开了门,
蹦跳着扑到我的怀里。
  
她会叫我爸爸,她会拉着我的手,
她会大声地笑,她会撒娇。
  
她会做一些让我幸福的时候,
而绝不会让我一个人带着满腔的仇恨孤独地生存下去。
  
谁也无法原谅。
一个人摧毁了你的生活以后,
还选择了可耻的遗忘。
  
我放弃了一切人间的美好,我的生活只有复仇。
  
所以,在恰好成为他的心理医生的时候,
我调整了一下神经药品的处方,
让他在可怕的幻觉中得到应有的惩罚。
  
他终于临近崩溃了,痛哭流涕,
跪在地上求我用最有效的办法救他。
  
我还是那样真挚热情地接待了这位病人,
因为治疗还差最后一步。
  
我带他来到女儿淹死的地方,
我说,这种治疗的方法叫做系统脱敏。
我叫他闭上眼睛,去习惯恐惧。
他愚蠢地答应了,然后我把他推了下去。
  
就像那天一样,他痛苦的挣扎。
过不了多久,他的头在水面上翻腾了一下,
便沉了下去。
  
据说,警察捞起他的时候,
他是跪在水里的,我想那是对我女儿在忏悔吧。
  
很多天后,我又回到水边,
看着清澈的流水,想念着。
  
突然,眼前的水变得灰黑,
无数个头颅从水中冒出一半来,
都是我那个病人的脸,
刘海湿漉漉地搭在额头上,
水平面上的无数个眼睛里充满了憎恨。

风冷不想走,花美不想要。任我随意飘摇,一身骄傲。
长生

我第一次遇见那女孩的时候,
她就叫我掐死她。
  
说这句话的时候,她脸上的表情认真而且自信。
洁白的牙齿,弯弯的睫毛。
现在回想起来,都让人耳热心跳。
  
她很神秘地告诉我,她会长生不老。
女孩会这样说,其实我是早就知道的。
从她第一次宣称自己永远活着开始,
从她的笑容开始带着伤疤开始。
  
我从很早以前就喜欢着她,
我知道她的许多事情,
她是被谁狠狠伤害过的人。
  
被人伤得太深,
然后是无止尽的时间,
谁不是这样残忍地长生着呢?
  
我抱她,她紧张地拒绝,
“请杀死我。”撒娇着流泪。
幸福的时光从是匆匆,
而悲伤却让我们得以长生。
  
在我和她新的恋情开始以后,她才渐渐恢复了正常。
我明白要拯救她,非要让她明白一个道理。
有的时候,带着爱继续生存下去才是真正的永远活着。
  
接下来,我和她的事情,糟到了家人强烈地反对。
谁也不能接受我和一个精神有问题的人在一起。
几番交锋,我败下阵来,像上一次失去她一样。
  
该怎么样,告诉她呢?
  
再找到她的时候,我仿佛用了一生的时间。
原来我们从来没有长生,
只是有人死了后还继续活着。
  
到了这个时候,除了紧紧的拥抱,
我什么都没有了。
  
虽然没有说话,但我知道她是明白了我想说的话了。
这些年来,有谁会像她一样每分每秒都体会着离别呢?
  
她没有做声,转身回了房间,轻轻关上门。
听到门反锁的声音,我才如梦初醒。
  
等到我撞开房门的时候,看见她跪在地上。
她把绳子套在脖子上,用手各拉住一头用力地拉扯。
没有人看见她哪来的那么大的力气,将脖子硬生生地拉断,
她的头颅,倒垂在胸前,头发倒垂在地上。
深紫色的脸上圆睁着大大的眼睛。
  
一瞬间我无法呼吸,眼泪拌着剧痛夺眶而出。
也许接下来长生的那一个,是我。
  
“不要离开我。”
我用尽了全部的力气才说出了这样的一句话,
我的手在胸前抠出了一道深深的血痕,“救救我。”
  
女孩已经放大的瞳孔突然瞄向我。“请杀死我。”
她低声地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两行眼泪划过了额头。

风冷不想走,花美不想要。任我随意飘摇,一身骄傲。
残留

是不是总是她不爱你了,
你还是无怨无悔地抓住她。
  
这么多年来,
这个男人一直收藏了许多希奇古怪的东西,
放在一个大箱子里。
有发夹、钱包、高跟鞋、口红、甚至是抽剩下一半的香烟。
那大木箱里,像是个杂货铺一般。
  
每一个女人离开他的时候,
他总是不言不语,
只是悄悄留下一些东西作为纪念。
那些东西身上并不会藏着什么刻骨铭心的故事。
纪念,就是纪念。
  
他说手中总要握着残留下来的什么的时候,
才会觉得温暖。
  
这些年来,是什么?
偷偷带着那些人离开了呢?
  
如果还有东西残留在你手上,
是不是有的心事也还残留在你心上呢?
  
总之男人很执着地收藏着,
如同溺水者如痴如醉地寻找稻草。
  
他说,这样很好,人越来越长大,
留下的东西就越来越多,很多事自然就可以释怀了。
知道有的东西始终在自己手里,
就可以感觉有的人从来未曾离开。
  
有没有特别的故事呢?我问他。
  
有,他微笑。
  
那是一个很特别的女人,
是唯一一个不愿抛弃我的人,
是我最喜欢的人。

可惜那个女人,
知道我还收藏着这些东西以后,
还是痛苦地觉得离开。

因为她觉得我给她的爱,始终在被人分享,
或者,只是我一路痴缠残留的部分。
于是,她烧掉了所有的东西,竟决定全身赤*裸着离开。
这,或者是对我最大的报复。

我被这离奇的故事惊呆,很惋惜地说:
那那个女人不是什么也没留下?
  
男人神秘而得意地一笑,打开旁边的另外一个箱子。
手里抓着什么东西慢慢往上提。
借着阁楼里昏黄的光线,我看见他手里提着的是一束头发。
  
我把她的头斩了下来。收藏家欣慰地说。

风冷不想走,花美不想要。任我随意飘摇,一身骄傲。
重复

即使是一首不再流行的老歌,
只要她喜欢,就一遍一遍地倾听。
喜欢吃的东西,旁人已经感到腻味,
她还是天天买回家享用。

找到了一本好书,
就算已经能够倒背如流,
她仍在仔仔细细地阅读。

那部很老的电影,看的人往往昏睡,
她却常常在影院里对着荧幕流泪,
默念着,剧中人看似发自肺腑的对白。
  
她是个很痴的人,喜欢上了,
就重复地去感觉,好象从来不会疲倦。
  
但她的感情只有过一次。
  
其实感情,对我们所有人也许都只有一次。
就像酒精燃烧后就化为乌有,
一次,就够了,一次,就没有了。
  
她很仔细地挑选,小心地呵护,
希望不要再重复踏上人生孤单的历程。
可惜爱情,还是在指缝间悄悄溜走了。
  
她一个人常常回到他们曾经约会的地方,
她一个人照和以前同样姿势表情的大头贴,
她去他已经辞职离开的公司楼下等他,
她每天给自己买男人过去曾送过她花。
  
她每一天都希望奇迹能够降临,
人生可以重来。
但人生,真的很难再重复。
  
就像我们这些人在谁已经远远离开了以后,
伪装重新开始的生活一般,
那只不过,是坚强而已。
  
女人悲痛欲绝,就在办公室上吊自杀,
被我们及时救下。
  
我们了解她,她会重复地毁灭自己,
于是把奄奄一息的她送到了医院,叫人看守了起来。
  
可是,当我们回到办公室推开门的时候,
却难以置信地看见她已经吊死在了原来的地方。
  
一切就这样结束了吗?
也许这说明了这个世界其实什么都不能再重复,
就算是爱,重复久了,也就不是爱了。
唯一能重复的,是不是痛苦的感觉?
  
我正要去解下她消瘦可怜的身躯,
身边的同事却恐惧地尖叫:
你看!她脖子上没有绳子!!!
  
女人的尸体赤着脚晃荡在办公桌的上空,
没有任何东西挂着,
凸出的眼球望着地面,不能说话的样子。

风冷不想走,花美不想要。任我随意飘摇,一身骄傲。
模仿

如果我得不到你我就把自己变成你。
  
胖子最开始模仿那个女生的时候,我们都觉得很可笑。
他是个很邋遢的人,很不讨人喜欢。
也许只有他在模仿别人的时候,周围的人才会对他多加注意。
  
他总是站在镜子前面,学会怎么模仿。
  
胖子模仿那个女生是因为他被那个人狠狠地拒绝过。
毫不留情地拒绝,没有丝毫转折的余地。
胖子伤心欲绝,渐渐开始了模仿。
  
其实当一个人得不到另外一个人的时候,
我们或多或少都会模仿,
你想和他一样,所以你会爱他,
  
也许自己,是这个世界上,
每一个人唯一确定能够得到的。
  
虽然那个女生一直很绝情地对待着胖子,
胖子还是执着狂热地模仿着。
  
他爱人的方式就是模仿。
是不是模仿了她,
她就好象永远在身边一样呢?
  
不管怎么说爱着自己总好过爱着别人吧。
  
我们开始发现,
胖子的模仿从最开始的恶心渐渐变得传神起来。
虽然他的样子不能改变,
可是他的音调、神情、甚至气质,
喜好还有发型都和那个女生越来越像。
转过身去不太留意的话,
真的会觉得那个女生在你身后,吓你一跳呢。
  
我们一直把胖子这样古怪的行为当成消遣或者笑柄。
直到那个女生因为失恋发疯跳楼以后。
  
没有人敢告诉胖子,
没有人敢保证告诉了他会发生什么,
每个人都觉得他已经不正常了。
  
所以我们被迫生活在恐怖中。
他模仿得太像了,他还继续模仿。
  
每个人都感觉那个女生总是停留在我们左右。
一转身,你看见的却是另外一个人,
你就怀疑,到底真的是不是那个人在模仿,
还是觉得有什么东西跟了进来。
  
所以胖子出现的地方,
每个人都绷紧了神经,
在压抑的气氛中有的人显得焦躁。
  
终于,争吵不可避免地发生了。
有人决定赶走胖子,胖子不解,争论着。
  
那个人最后涨红了脸,
忍无可忍大声地吼:
你喜欢的那个女生已经死了!!!
  
一瞬间,时间像突然静止了一般。
  
胖子呆立在那里,突然睁大了眼睛,
咆哮说:不!!!她不会死!!!
  
他还是用的那个女生的腔调。
  
他发起狂来,抄起板凳见人就打。
他泪流满面,他撕心裂肺地嚎叫。
就像那个女生临终前一样,一模一样。
  
周围的人们都很我乘他不注意,
伸手去抢夺板凳,
他却死死抓住板凳,死死地盯着我。
  
大概就是几秒钟的时间,
我突然注意到他的脸,
他的脸突然长满了尸斑。

风冷不想走,花美不想要。任我随意飘摇,一身骄傲。
木偶

我觉得,你已经对我没有感觉了。
不管我穿什么样的衣服,你都不在正眼看着我。
  
好看么?好看么?
我在你的面前转着圈,希望得到你的赞美。
  
你却看着另一边。
  
我把你的头扳过来对着我,
你很顺从,可是眼睛还是朝着另外一边。
  
以前的你,不是这样子的啊。
  
当我抱着你的时候,
你也好像没有感觉,
仿佛我可以抱你,也可以不抱,
这对你,都不太重要。
  
家里有一种很奇怪的气味,
当我告诉你的时候,你不理不睬。
你不看我,不吻我,不和我说话。
  
我知道这样下去总有一天你会离开我。
但我也要谢谢你的冷漠,
让那一天真的来临的时候我不会太绝望。
  
朋友都劝我离开你了。
我还做不到的时候,一定会留在你的身边。
就像是眼睁睁地看着爱情在我面前慢慢地消耗。
  
每天晚上,你都背着我睡觉。
我总会忍不住把你扳过来,
我扳你,你就朝着我睡,
我推你,你就背对我睡,
你很迁就我,可是你是人,不是木偶。
  
就这样不知道过了多久,
我觉得我可以离开你了。
  
当我挑选衣服不在在乎你的想法,
当我不在想要你的拥抱,
当我习惯了家里那些奇怪的味道,
当我睡觉也是背对着你。
  
我终于在你的面前,
用掉了我所有的爱情。
  
你是在两个月前的一个早晨停止的呼吸,
然后我把你的尸体放在家里,
亲眼看着腐烂着的,你和我的感情。
  
也许只有这样,以后的日子,
我才有勇气独自一个人面对着夜深人静。
  
那一天起,我没有了烦恼,没有了你。

风冷不想走,花美不想要。任我随意飘摇,一身骄傲。
执拗

那个女人活得一点也不快乐。
她很孤单。
  
自从男人和孩子被火烧死以后,
她还是执拗地生活在那间房子里。
  
我们去看望她的时候,
她一个人在四周墙壁都是黑糊糊的房间里吃着咸菜和稀饭。
  
她还是不会照顾自己,
可还是坚持一个人生活在这里。
有个朋友怕她孤单,于是决定留下来陪她过夜。
  
可是第二天,
那个朋友脸色惨白地跑过来告诉我们,
她在那房子里看到了奇怪的东西。
  
她说那一天晚上,
女人房间窗户上,
有个男人拉着孩子的身影。
  
我们都感到毛骨悚然,
壮着胆子来到女人家,
苦苦地劝她赶快离开。
她却吃吃地笑了,然后指着墙壁。
  
我们看见,墙壁上有两个淡淡的人影。
大概窗户上的影子就是因为某种原因反射过去的。
  
“那一天,我的丈夫就紧紧拉着孩子的手,被烧死在了这里。”
她不以为然地说。“可惜,我终于还是没有和他们牵手走到最后。”
  
说这句话的时候,她的脸居然有些晕红,
似乎回想起了很久以前已经过去了的温柔。
  
朋友都使眼色叫我离开,
那个女人,也许早就精神失常了。
  
回到家以后我却总是放心不下,
于是又打电话给朋友,叫朋友再过去看看。
  
“不用了。”朋友的声音颤抖着,
“我昨天已经去过了。”
“那女人昨天晚上就在他丈夫和儿子烧死留下的痕迹旁边自焚了。”
  
终于,生命结束以后还是要继续牵着手么?
  
“你胆子真大。”
我说,“你去看了现场了?”
“没有!”朋友的声音越来越颤抖。
“烧起来的时候我才到楼下---”
  
她突然压低了声音。
“我在她家的窗户上,看到了三个拉着手的影子。”

风冷不想走,花美不想要。任我随意飘摇,一身骄傲。
积木

如果你不是你了,
你会爱上我么?
  
我最后一次回答这个问题的时候,
是我倒数第二次看到她的时候。
从此那个孩子像是影子,
午夜没有月亮时地上的影子,
满地的影子,从那扇房门开始蔓延。
而我紧闭在这屋子中。
  
后来她告诉我,这些年她的经过。
  
她受了不少苦,
从一个城市迁徙到另一个城市前,
总要回一次我居住的地方。
但是我都不知道,
她就伏在我的窗帘外,
隔着窗户,想看到我却又看不到我。
  
我在早晨打开房门,
看到她的信件和礼物,央我好好保存。
物事我放在她曾经的卧室,
整齐地码在她的床上,
每隔几个月清扫一下积尘。
  
这些年我的身体渐渐差起来,
可能是因为年轻时的放肆。
半夜被下腹的胀痛催醒,
入厕小解时都忍不住想打开房门,
希望她沉睡在我的门外。

但是我不敢,不敢再把她抱进我的怀里,
不敢再轻吻她的嘴唇。
我不敢的太多,终于不敢打开那房门。
  
我在人世间唯一的最后的仅存的依恋,
其实我从来都那么地深爱着她。
  
我已经很少出门了,出门时都戴上伪装。
我是驻留在这个荒宅的影子,
她是飘荡在外面世界的影子,
被两束光线打得支离破碎的影子,却同属于一个脚跟。
  
终于今天她敲开我的门。
那时候我已经是一个老人了,
她也有些皱纹浮现。
然而又有什么重要的呢?
我抱着她的时候,
我终于意识到我可以放弃以前所有的坚持了。
  
这些都是我曾经的男人的东西,
我向他们乞求我最爱他的那一部分,
如果他们不愿意给我,我也只有抢夺。
还好,我都成功了。她依偎在我的怀里,
指着床上玻璃器皿里保存的物事。
  
你看这两个肾,
那个男人和我做爱的时候总是能坚持很久,
第二天还是红光满面。
还有这颗心脏,是一个运动员的心脏,
我的耳朵伏在他的胸膛的时候,
都能听到他的心脏有力的跳动。
这两个肺是一个长号手的,
他的气息很长,我喜欢他一直吹我的耳朵。
  
你爱我么?现在。我爱。
  
我像个旁观者一样,
看着她破开我的身体,
掏走我的内脏,
把这些年她收集的物事塞进我的胸腔。
她割下了我的男根,
缝上她提包里带来的那个。
  
她一遍一遍地问着我,你爱我么,
我一遍一遍地回答她,我爱你。
  
不是当初的那种爱了,
不是你孩提时的那种爱了,
是你期待的爱,也是我期待的爱。
  
她缝好了我的身体,
轻轻躺在我的身边。
  
现在你已经不是你了,
你会爱我的,对吧?
不是从前的那种,对吧?
你再也不是我的父亲了,
我再也不是你的女儿了。

风冷不想走,花美不想要。任我随意飘摇,一身骄傲。
镇魂

你偶尔会不会还为当年,
放弃了的那个人心痛呢?
  
我的生活是平凡的,
每天在拥挤的平凡人潮中,
每天上班、下班,
接触的都是平凡的工作,
我有一个平凡的婚姻,
有一个平凡的孩子。
  
生活就像一本日记,
每天都会打开,却忘了书写文字。
  
本来我以为,
我总会在这种平凡的时光里平凡地死去。
  
直到某一天。
  
有一天早上起来,我突然觉得无法呼吸,
从心底传来了剧烈的阵痛。
然后我莫名其妙地离开了自己所在的城市,
坐上了一班开往远方的列车。
  
我有点怀疑自己,是不是被枯燥的生活逼疯了。
我自己都说不清楚会去哪里,
但是,又朝着一个很确定的方向。
其实,这个城市里许多人都是这样。
  
火车颠簸着,我很快进入梦乡,
半梦半醒中似乎有另一班火车擦身而过,
那火车上仿佛只有一个人。
  
那个人的模样很年轻,
恍惚中我看到他被车窗切割开的破碎影子和我好像。
可能那只是我的想象。
  
我在一个小镇的时候下了车。这里很偏僻,
我从车站向下绕了一大圈,来到一个似曾相识的小山坡上。
  
来这里的不止我一个人,
有许多形形色色和我年龄相仿的男男女女都站在这里。
他们都穿着整洁的白衬衣,黑裤子,好像是哪个学校的校服。
  
每个人都面无表情地朝着山坡那边的一个台阶走去,
整齐地站上台阶,好像拍毕业照的样子。
但是没有摄影师,他们整齐地站好,然后一齐用双手捂住眼睛。
  
除了这台阶上的人们,山坡上再也没有其他人了。
这种诡异的场景让我心里有些发毛。
  
一个老人从我身后走来,看着我,
微笑说:“你好,我是这班的班主任,还记得我吗?”
我摇摇头,但是觉得他给我的感觉很熟悉。
  
那些男女一起回过头来,
指缝张开一点点,往这边看了一眼。
  
“这些都是我的学生,十年前,我们就在这里照的毕业照。”班主任说。
“然后几个流氓看上了我们班上的一个姑娘,
然后他们就当着我们的面把她拖到台阶后面的树林里奸杀了。”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感觉非常轻松,
就好像和我闲话家常一般。他的态度让我愤怒。
我大声说:“难道,你们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
  
他竟然微笑。他也向台阶那边走去。
  
“你就是她的男朋友,你当时也站在这里,
然后你家里的人就带你离开了这里。”他丢下了一句话。
  
我像被雷电击中了一样站在那里,头脑一片空白。
  
其实,我们都一样。
当时也是这样,捂着眼睛,站在这里。
我头痛欲裂,却怎么也想不起来这段往事。
  
只是我眼前,开始出现一些残缺的画面。
那个女生挣扎着,看不清楚容颜,
她就从山坡上那条小道被拖着过去,
她把手伸向我,像鱼一样扭动着身躯。
  
很久以前,如果伸出双手,
是不是生命从此就不再这样?
  
你们骗我!我怒吼着!
却奇怪地流下了眼泪。
  
那些人还是捂着眼睛,
嘴角都在轻蔑地笑。
  
突然,那些人都紧张地站得笔直,
我真的看见,一个女孩子的身影,
像被什么拖着一样,
尖叫号哭着向树林移动。
  
你更无耻。
班主任回过头来看着我。
你把什么都忘了。

风冷不想走,花美不想要。任我随意飘摇,一身骄傲。
发新话题
中国风论坛所有内容为会员所发布,会员拥有该内容的所有权及责任,转载时请注明出处!
管理员:chinfun QQ:联系我们(请直击主题)。 相聚中国风交流群:40303244
版权纠纷请版权所有者寻找发布者自行解决,中国风尽力协助,但不负任何法律责任!
拒绝任何人以任何形式在本论坛发表与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相抵触的言论!
广州市公安局网警备案: 4451013000517